林夏和她男朋友陈阳，是我们圈子里最被看好的一对。大学就在一起了。陈阳追她的时候，冬天骑车半小时去给她买牛肉面，揣在羽绒服里，到宿舍楼下还是热的。毕业以后都留在城里，租了个小房子，工资不高，但过得挺暖和。每次聚会，他俩坐在一起，陈阳给她剥虾，她给他擦嘴，我们都说“你俩赶紧结婚吧”。

去年真说要结了。我们都替她高兴。后来就听说彩礼谈崩了。

林夏家里要二十八万八，说陪嫁等值。陈阳家里说最多八万八，首付已经掏空了，他爸妈现在天天馒头就咸菜。两边都不让。

我们劝林夏，说二十八万八确实高了，让他家出十万，你家再添点，凑个首付也行。林夏说不是钱的事，是她妈觉得“陪嫁等值不吞你的”，凭什么不行。后来又听说陈阳跟林夏吵了一架，具体吵什么，她没说。

再后来，就传出分手了。

我问林夏怎么回事。她没回。过了好几天，她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
“你知道他怎么跟我算账的吗？”她说。

电话那头有点吵，像是在街上。她说陈阳分手那天拿出一张Excel表格给她看，2016年情人节520，2017年生日1280，2018年去乌镇1800，2019年双十一960，2025年……连一碗牛肉面都记着。“他说，你算算总数，是不是我这些年挣的，基本都花你身上了？”

林夏说她把手机还给他，问他：“你记这些的时候，是不是就想好了，有一天要拿给我看？”他没说话。

她又说：“那个家本来就不是我的。房子是他家的，家具是他买的。我只有一个行李箱。”

她说她拉着箱子走到门口，把钥匙放在鞋柜上。下楼的时候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。出了单元门，风很大。走到小区门口，手机震了。陈阳发的消息：“那碗牛肉面，2015年冬天，你说想家了，我骑了半小时自行车去给你买的。”她说她没回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我说：“你们在一起九年。九年感情，值多少？”

林夏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他算过了。”

一个人开始跟你算账的时候，账就已经算不清了。不是算不清数字，是算不清那些年，你以为不用算的东西。**

后来我再没见过他俩。前几天刷朋友圈，陈阳发了一张新房的照片，配文是“新家”。底下有人评论：“恭喜，什么时候办酒？”他回：“快了。”

林夏没点赞。我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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